那天翻出一张2009年的票根,字都糊了,才想起自己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找片子看的。
他2014年说这片子被高估了,我当时没敢接话,如今我完全同意他。
08-11票根在铁皮盒里躺了十七年,座位号是7排12座,票价35元,字迹只剩一半。
08-08这个习惯是2016年养成的,起因是某次连续看了五个小时,第二天嗓子完全哑了。
08-05老板姓周,每场只卖40张票,2023年冬天关门了,最后一次放的是《一一》。
08-02真正看完的只有38部,剩下的都是看十二分钟就关掉,去泡茶、刷碗、发呆。
07-30清单背面抄着六部片名,纸角被水泡过,只认出《四百击》和《偷自行车的人》。
07-27她的原话是「眼睛不累吗」,我答「习惯了」,其实是因为2012年那部片配音太差。
07-24昨天下午我在收拾阳台的旧纸箱,翻出一个生锈的铁皮盒,打开先闻到一股铁味,然后是那张票根。2009年8月,《海上钢琴师》,7排12座,票价35元。票面蓝字已经褪成灰白,只有边角还牢牢粘着。我坐在阳台地上,把票根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,突然就想起很多年前看电影的样子。
那时候看电影很笨,先去报刊亭买一份周报,翻到最后一版看排片,然后打电话给同学,约时间,骑车过去,现场排队。一场片子下来,来回要花四个小时。现在呢,我把茶杯往桌边一推,点开播放页,二十秒就能开始。方便是真的方便,可奇怪的是,我记住的片子反而变少了。
我关注的电影推荐在线观看,说到底不是某个站,而是一种筛选的耐心。2019年冬天,同事小许坐我旁边,看我笔记本卡得发烫,伸手把缓存路径改到D盘,说了句「你这C盘只剩8个G,不卡才怪」。当时我没有当回事,后来每次换电脑,第一件事就是把缓存路径挪出去。这算是我从那些教程里学到的唯一硬技能。
我确实攒过一份纸质单子。A5活页本,第14页到第19页,写了47部片名,标红圈的只有6部。那份清单是我2021年3月连续熬了三个通宵之后整理的,当时刚看完一季律政剧,眼睛干得厉害,第二天上班像游魂。整理完之后我发现,标红的6部里,4部我到现在还没看。清单更像是一种安慰,写完就觉得已经看过了。
说到具体站点,我有个不太体面的回忆。2022年夏天,室友拍我肩膀说「那个页面能自动记住进度,你不用自己记」,我信了,结果它记的是上一部片子看到第几集,我按它给的顺序往下看,剧情完全接不上,看到第三集才发现自己看串了。从那之后我改成手写进度,一张便利贴贴在显示器边上,写「第几季第几集,几点关的」。
老同学陈默2014年在食堂对我说过一句话,我一直记得。他说「这部片子被严重高估了,镜头漂亮不代表拍得好」。当时我没敢接话,因为我很喜欢它。可这几年重看,我越来越同意他——它的好是画面的好,不是故事的好。有些片子经得起十一年,有些只经得起一个夏天。
我妈问过我一次,为什么总看字幕不配音,「眼睛不累吗」。我说习惯了。其实是因为2012年看过一版配音,音调完全不对,从那以后我对配音有种说不清的戒备。她听完没说话,转头给我倒了杯水,说「那你早点睡」。这就是我们家讨论电影的方式,到此为止。
去年我数过一个数字,有点吓人。217次打开播放页,真正看完38部。剩下的,都是十二分钟就关掉,去泡茶、刷碗、在客厅走来走去。我怀疑自己不是在看片,是在确认「我还有时间看片」这件事。这个发现让我难受了几天,然后我做了个小改动:现在打开之前,先问自己一句,今天真的想看吗。答案是「不」的时候,就去洗碗。
所以你要问我关注什么,我关注的不是哪家更新快。我关注的是那些能让我坐满九十分钟的东西,以及能让我在片尾字幕滚完之后,坐着不动的那几分钟。至于怎么找到它们,笨办法还是最靠谱——记下来,写清楚,别贪多。
我是叶子,在这个站上写字的人。白天在一家小公司做资料归档,晚上回家看片、记笔记,笔记本写到第9本了。
我做这个站,起因是2018年丢掉了一个硬盘,里面有我七年的观影笔记,一个都没剩下。痛过之后我决定换个笨办法,把东西写在公开的地方。
我不住在大城市,附近没有艺术影院,最常做的事是晚上十一点把台灯调暗,倒一杯温水,慢慢地看。写的东西也不专业,基本是看完之后坐一会儿,想到什么写什么。
如果你也有一张舍不得扔的旧票根,那我们大概聊得来。
「电影不是让人逃开生活,是让人回去的时候,眼睛亮一点。」——摘自周老板,城南小影院,2023年12月30日散场时说的话